祂對我印象深刻

人生充滿選擇，而選擇的伏筆，往往藏在二分之一的機率裡——好或壞、上或下、要或不要。然而選擇之重，常使人遍嚐苦澀。

憶起小學四年級一堂算術課，那竟成為我一生傷痛的起點。課上須背誦九九乘法，老師令我們兩兩互背，由同伴檢舉未熟者罰站。我確實背完了，卻遭伙伴誣指，於是在全班的注目中，我站了一整節課。那一罰，如一枚冷釘扎進幼嫩的心版，從此我默默立誓：「再也不專心聽課了。」

自那之後，課堂與我漸成兩個世界。成績明顯滑落，起初尚有羞赧，後來竟連羞赧也淡去，甚至覺得，在錯事中沒有自己的身影，反而顯得不自然。小學畢業時，我連畢業證書都未去領，自認一生早已擱淺。沒想到老師親自將證書送到家裡，使我得以註冊中學。

中學本該是新的起航，我也曾想奮力改變，無奈落後太多，終被編入所謂的放牛班。普通學生三年走完的國中路，我渾渾噩噩，竟蹉跎了五年。為度過年少時光，只得尋一所不計成績的高中就讀。艱難挨過一年，課堂上唯國文能懂，曠課遂日益增多。第二學年幾乎不知如何渡過，沉溺於小說與酒精，幻想自己擁有藝術天賦，欺騙著無人懂我，且自命天才。我埋怨成長的土壤，自覺是未被識辨的良駒，等不到伯樂……最終，學校將我退學，從此我與校園斷了緣分。

記憶裡，初次讀完的一本書，是國中時購得的中文聖經新譯本——那時只譯畢新約。雖有許多不解之處，但耶穌的名字與形象，卻深深烙在心中。

就業、結婚、離異，後又遭人控告詐欺。某日，警察將我帶進看守所。等候保釋的長夜裡，我作了另一個扭轉生命的決定。想起一些認識的基督徒，他們未必有何顯赫成就，卻帶著一種我從未擁有的、內心的安靜。

我生命中最大的掙扎，是覺得自己來到這世間並非自願，彷彿全世界都虧欠我。我認為孩子只是情欲的副產品，人愛欲望勝於愛孩子，因此我難以體會所謂愛子之心，甚至懷疑多數人的親情不過是表演。但那夜，我決定賭一次——生意人常說機率有二分之一，假戲演久了，也可能成真。我選擇成為基督徒。

如今，我依然自認懷才，依然常遇艱難。但走過四十餘載，回首方覺：我早已成為基督徒。而那匹自嘆的良駒，也終於遇見了他的伯樂——耶穌。

原來，祂對我印象深刻……我也與曾經離散的她，重回婚姻之中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

智慧 Wisdom - 林義忠 / 王梅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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